· 编者按 ·
6月16日, 魏书??钧 导演的新片(xīn piàn) 《阳光俱乐部》 在上海国际电影??节举行世界??(shì jiè)首映。在这部电影??中,我们能看到(kàn dào)不少熟悉的面孔:黄晓明、祖峰、杨采钰(cǎi yù)、贾樟柯、廖凡......金马影后陆小芬的加入,更是(gèng shì)让不少影迷拉满了期待值。而导演(dǎo yǎn)魏书??钧此前的履历也相当亮眼(liàng yǎn),从《延边少年》拿下戛纳短片主竞赛(jìng sài)单元特别荣誉奖的一鸣惊人,到《野马分鬃(fēn zōng)》《永安镇故事集》里充满自嘲的诙谐表达(biǎo dá)与迷影情怀,再到《河边的错误(cuò wù)》纳入文学改编与悬疑叙事的类型(lèi xíng)尝试,我们知道,魏书??钧从来没有停止(tíng zhǐ)探索自身的可能性。

《阳光(yáng guāng)俱乐部》讲述智力认知水平低于常人的(de)吴优在单身母亲沈丽萍的照顾下(xià)自然生长。他加入了一个名叫“阳光(yáng guāng)俱乐部”的成功学组织,却突然得知(dé zhī)母亲身患重病的噩耗。吴优坚信“阳光(yáng guāng)”能治愈人身上的一切疾病,由此(yóu cǐ)展开他的奇迹救母之旅。
轻度(qīng dù)智力障碍群体、独身老年人的爱??情、抗癌(kàng ái)治疗......单看故事本身,笔者会先入为主地(dì)将这部影片打上广义的“现实(xiàn shí)题材”标签。事实上,魏书??钧也确实赞同(zàn tóng)影片的现实主义表达内核。而更让(ràng)笔者惊喜的是,本片在形式上(shàng)的表达又是如此抽离而浪漫(làng màn),以至于导演打破了内容与形式在(zài)当下院线创作里几近僵化的刻板(kè bǎn)印象,展现出了一种十分超然的自由度(zì yóu dù)与创造力。毋庸置疑的是,《阳光俱乐部》是(shì)将作者风格与大众议题努力??结合(jié hé)的一次宝贵尝试,它让人再(zài)思考,什么才是真正的“现实主义”,观众(guān zhòng)需要怎样的“现实主义电影??”。

采写:摇椅、合鸟
深焦:这个项目(xiàng mù)最初是怎样运转起来?
魏书??钧: 制片人(zhì piàn rén)王才涛找到我,本来想改编一本日本(rì běn)小说,讲三个女人??拯救一个男人??的(de)故事。我第一次看小说的时候很(hěn)感动,但在改编的过程中,我(wǒ)意识到一个问题:很多日本发生的(de)生活情节,我觉得在中国没有在(zài)地性,它想要可信的话,好多细节没法用(méi fǎ yòng)。于是我跟才涛讲,我可能(kě néng)要重新写一个东西。才涛跟我(wǒ)说,能不能把“母慈子孝”的故事,也(yě)就是儿子??给母亲看病这个情节保留(bǎo liú),所以就围绕这个写了一个新(xīn)故事。
深焦:那当您重新出发、开始创作(chuàng zuò),故事的灵感来自于哪里?
魏书??钧(jūn): 其实是别人给我讲的一个(yí gè)事儿:一个在农村的40岁左右的(de)男性,他加入了一个成功学组织(zǔ zhī),特别自信自己可以赢得未来。然后他花(tā huā)了很多钱,甚至花父母的钱(qián)买西服。我是从这个点开始想到(xiǎng dào)这个故事大概的设定。

深焦:这个故事是怎么和“母慈子孝”联系(lián xì)起来的?
魏书??钧: 我觉得“母慈子孝”对(duì)我来说是一个设定,从设定或者(huò zhě)从一个概念出发去创作,我不(bù)太掌握那个方法。但我觉得从(cóng)一个具体的人物,让我去联想(lián xiǎng)这个人物跟他的设定关系,我(wǒ)就有故事的讲述欲了。
比如(bǐ rú)“母慈子孝”,我第一反应是那个公益广告里(lǐ)“给妈妈??洗脚”的小故事,它是(shì)一个tag,或者说一个刻板印象。但从概念(gài niàn)出发去创作,我觉得对我来说(lái shuō)挺困难的。我必须有一个人物(rén wù),一个鲜活一点的人物,促使我去(qù)想到他跟他身边人的关系(guān xì),我才能开始这个创作。
深焦:电影??里(lǐ)“阳光俱乐部”的设定很有意思,也贡献(gòng xiàn)了很多笑点,您是怎样构思它(tā)的组织运营模式、包括贾樟柯所饰演的(de)老板(蔡博士)这个角色的?
魏书??钧(jūn): 我不觉得蔡博士是个骗子(piàn zi),我觉得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。他自身(zì shēn)的奋斗,在创业路上被一些唯心(wéi xīn)的东西影响了、鼓舞了,他是(shì)真心想利用阳光俱乐部这个地方去(qù)分享这些东西,同时也是把中间(zhōng jiān)赚到的资金投入到他的下(xià)一个创业项目里。我觉得他是一个(yí gè)饱含理想主义的创业家。他说他想(xiǎng)去种树??,他是认真的。

深焦:这些在现实中有参照吗(ma)?
魏书??钧: 没有。我们先是想到了“阳光(yáng guāng)俱乐部”这个设定,然后去想贾樟柯饰演(shì yǎn)的这个人物,他可能会去做(zuò)什么事儿。比如他可能是一个农学(nóng xué)的博士,原来创业做过糖厂,也是(shì)和农业生产有关,在失败以后自学(zì xué)英语,再创业。在取得阶段性进展的(de)时候,他就意识到这本身是(shì)一个价值,我把这个价值分享出去(chū qù),同时又可以为这个项目筹得资金(zī jīn)。很多成功学的故事会导向一个更(gèng)歇斯底里、更疯狂的,泛宗教化的(de)那种范式里面,我觉得他不是那种(nà zhǒng)人。
深焦:贾樟柯有没有参与这个角色的(de)创作?
魏书??钧: 贾导他首先是位(wèi)导演,他对这个角色的定位,包括(bāo kuò)他的表演,他必须是融会贯通的(de)。他没法说出一个他不相信的(de)台词,所以这个过程中会有很多他(tā)自己基于人物理解的输出。我们因为(yīn wèi)台词比较多,所以他刚到剧组(jù zǔ)的时候会经常跟身边的工作人员(gōng zuò rén yuán)去对台词。他说一句,别人说(shuō)一句。
深焦:戏里很多都是贾樟柯自己(zì jǐ)的即兴发挥吗?
魏书??钧: 对。比如(bǐ rú)他跟廖凡老师????的这场戏,有(yǒu)很多他即兴的东西。但他整体(zhěng tǐ)还是在这个框架里的。

深焦:我觉得还蛮(mán)幽默的,也很贴合他自己的(de)人设,感觉就像他平时接受采访(cǎi fǎng)一样。
魏书??钧: 我助理第一次接到他(tā)的时候,在酒店的电梯厅等(děng)电梯。因为剧本里的蔡博士不是(bú shì)经常说金句嘛,他当时也就模仿(mó fǎng)那样的口吻??,说他自己的原创(yuán chuàng)金句。小虎??,你看,人生就像电梯(diàn tī),想要上去就得先下来,哈哈哈。
深焦(shēn jiāo):片中出现了很多影视圈的名面孔(miàn kǒng),带来一些类似打破“第四堵墙”的时刻(shí kè)。您当时是怎么去设计这些桥段(qiáo duàn)的?
魏书??钧: 比如说贾樟柯谈自己讲话有(yǒu)山西口音,那显然是他对现实(xiàn shí)中自己的一个调侃。
那个台词如(rú)我所讲,是贾导现场临时发挥(fā huī)的。但我觉得他其实也在(zài)人物里面。贾导的这个角色,我们设定(shè dìng)就是他是一个一直很努力??讲(jiǎng)英文,但最后没有讲太好的人。所以(suǒ yǐ)有大量英文台词,包括歌里的台词(tái cí)里面都有很多英文。而贾导自己(zì jǐ)学讲英文的过程中,也一直觉得(jué de)自己讲的不够好,不够标准。私下里(sī xià lǐ)我们聊过这个问题,但没想到那场戏(xì)的时候他自己就说出来了(le),我觉得也挺好。他让这个(zhè ge)人物从逻辑上来讲更自洽了(le)。
当然你从另外一个角度想,这是(zhè shì)贾导自己的现实身份与他这个(zhè ge)角色之间的关联,那肯定是不可避免(bù kě bì miǎn)的,大家都会想到这个问题。因为(yīn wèi)对这些人都太熟悉了,所以(suǒ yǐ)不能剥离现实身份。但我觉得对(duì)普通观众来说,可能不太熟悉这些人是(shì)谁,那我觉得就当个角色来看(lái kàn)就好。

深焦:关于黄晓明(huáng xiǎo míng)饰演的主角“吴优”,一方面,他是有(yǒu)智力障碍,另一方面,他也有很强(qiáng)的行动能力、思考能力,您是怎么(zěn me)把握他与常人之间的分别的(de)?
魏书??钧: 我们做了一些调研,他(tā)在某些逻辑里的表现不如正常人(zhèng cháng rén),比如算数他可能不如正常人。但正常(zhèng cháng)的交流对话这些的理解和行动(xíng dòng)力,我觉得都是没问题的(de)。有一些叫轻度智力障碍的人群(rén qún),他们其实日常也是看不出来的。
深焦(shēn jiāo):所以他的不同更主要表现在(zài)客观知识层面,在生活常识上和(hé)正常人没有什么分别。
魏书??钧: 首先常识(cháng shí)他是理解的,但是常识背后,也(yě)就是现象背后的本质逻辑他不(bù)一定理解。比如世俗角度里面讲一个(yí gè)场合里面的眉眼高低,一个是表面的(de),但实际上隐藏在这个表层之下的(de)本质问题,可能就没有被他意识(yì shí)到。就比如说他加入成功学俱乐部(jù lè bù),也没有学到成为社会精英的方法(fāng fǎ),只是因为那里带给了他更多(duō)的快乐。

深焦:您会(huì)觉得这样的人在我们当下的(de)社会中其实更珍贵吗?
魏书??钧(jūn): 对,我会觉得这样的人会更珍贵(zhēn guì),因为我感觉人在社会中就是(jiù shì)一个不断驯化的过程。我们从母体(mǔ tǐ)分娩之后,越来越多的规矩、道理和(hé)规律被我们理解,然后我们去践行(jiàn xíng)它,但反倒是最简单的,或者(huò zhě)是最直接面对这个问题的能力(néng lì),或者一个以简喻繁的能力,随着驯化(xùn huà)的过程就消失了,可能它只(zhǐ)保有一部分在这个天真的人身上(shēn shàng)。
像是吴优的哥哥,吴迪,代表的就是(jiù shì)一种社会优绩精英。面对母亲的病(bìng),如果我们把它看做一道难题,吴优(wú yōu)是直接审错了题,而吴迪是审对(shěn duì)了题目,但依旧解不出对的答案(dá àn),所以他更加痛苦。我就想到网传(wǎng chuán)的约翰·列侬的一段话:“五岁时,妈妈??(mā mā)告诉我,人生的关键在于快乐。上学后(hòu),人们问我长大了要做什么(shén me),我写下快乐。他们告诉我,我理解(lǐ jiě)错了题目,我告诉他们,他们理解(lǐ jiě)错了人生。”
我们可能小的时候(shí hòu)都在努力??成长为吴迪这样的(de)人,但长大后很难不去(qù)羡慕吴优。人在承受过命运之(zhī)重后,就会想,不聪明,到底算是(suàn shì)人生的诅咒还是一种幸运。很吊(diào)诡的是,人生是没有解药??的(de),但乐观和爱??,就像蔡博士(bó shì)说的,可能真的是我们唯一的(de)选择。
深焦:从人物成长上看,其实(qí shí)吴优这个角色好像没有经历太大的(de)变化,包括故事中的母亲与儿子??(ér zi)的关系,似乎家人之间一直是彼此(bǐ cǐ)爱??护、包容的状态,您是怎么看待(kàn dài)这段所谓“母慈子孝”的亲情的?
魏书??(wèi shū)钧: 有的故事,我们是看人物(rén wù)关系的发展变化,分分合合。这主要看(kàn)一个故事的整体气场。但有的(de)故事推动,它并不依靠于人物(rén wù)或者人物关系的变化,而主要存在(cún zài)于人物情感浓度的稀疏变化当中(dāng zhōng),我觉得这也是一种驱动力。故事(gù shì)表面有个事件的驱动力,然后内在可能(kě néng)有一个情感精神的驱动力。不一定(yí dìng)完全体现在人物关系上。
这个电影??(diàn yǐng)既不是强情节,也没有高概念(gài niàn),有点像吴优这个人物,在那笨拙地(dì)做着一点别人不理解的事(shì),你一开始觉得他有点好笑,但(dàn)后来又感觉他好像触碰到了(le)一点我们人生里难以名状的东西。就(jiù)像我刚刚提到的,在这个优绩(yōu jì)主义盛行的时代,他是非常珍贵(zhēn guì)的一类人。
而关于母子亲情,我(wǒ)想到的是苏东坡曾经作过的一首(yī shǒu)《洗儿诗》,“人皆养子望聪明,我(wǒ)被聪明误一生。惟愿孩儿愚且鲁(lǔ),无灾无难到公卿。”

深焦(shēn jiāo):黄晓明为了“吴优”这个角色增重不少,体型(tǐ xíng)上有很明显的改变,这对于(duì yú)人物塑造有什么帮助?
魏书??钧: 我(wǒ)觉得对于一部电影??来说,演员体态的(de)改变首要重点并不在于人物形象的(de)塑造上。形象我们可以通过人造或者(huò zhě)后期特效相对来完成。比如,《鲸》那(nà)部电影??里的胖子,就是需要特效(tè xiào)化妆去完成。我觉得更重要的(de)是让演员通过体态,让他从(cóng)身体上去感知他要去靠近的(de)一个人物。或者也可以说,是去(qù)明星化、去演员化,让你回到(huí dào)一个素人状态。镜头里所谓的美(měi)就是首先要放下包袱,让演员进入到(dào)一个更普通更日常的人的(de)身体里。有点像演员演角色,把自己(zì jǐ)借给这个角色一段时间。在借的过程(guò chéng)里他完全投入了,完全忘记黄晓明(huáng xiǎo míng)自己,更多是考虑吴忧了。演员(yǎn yuán)确实很辛苦,有的时候不是光(guāng)体现在大家看到瘦了还是胖(pàng)了,其实有远比这个更艰辛的(de)事情,这是在职业属性里面的(de)。
深焦:片中晓雪的角色(杨采钰 饰(shì))也很有趣,她算是故事里面为数不多(wéi shù bù duō)在生活方式上比较主流的年轻人(nián qīng rén),这是不是在为电影??补充一个主流(zhǔ liú)视角,比如,展现吴优这样的边缘化人群(rén qún)与主流社会的互动?
魏书??钧: 我(wǒ)觉得更像是一种吸引。晓雪这个角色(jué sè)应该是逃离某段情感、某段生活记忆(jì yì)而搬到这个地方,原本她跟(gēn)吴优是不应该有什么交集的(de)。而我觉得正是吴优的这种天真(tiān zhēn),吸引了小雪的兴趣,让她愿意(yuàn yì)去了解这个跟她本来没有关系(guān xì)的一个人。

深焦:吴优也会被晓雪的那种生活(shēng huó)所吸引吗?
魏书??钧: 我觉得他(tā)可能被晓雪本人吸引多一点(笑),他当然(dāng rán)也有这种情感。但是晓雪也会(huì)帮吴优去找到他母亲的恋人(liàn rén),帮他去找电视??台,这些可能靠(kào)吴优自己的能力很难完成。因为是(shì)一个很现实、很大人的世界??,只能(zhǐ néng)依靠晓雪这条线才能够去完成(wán chéng)。
深焦:在电影??开头和结尾,您都(dōu)用了那首英文歌 《Don’t Worry,Be Happy》 ,是非常有感染力(gǎn rǎn lì)的一首歌,您是怎么选中它的(de)?
魏书??钧: 那首歌,如果你单听它(tā),可能只会听到那个歌曲所传达出来的(de)第一层意思;而如果你在一个复杂(fù zá)或者沉重的主题下再去听(tīng)那个歌,我觉得它能带来新(xīn)的能量。有一种在故事中人(rén)无法理解或难以深陷其中,却不得不(bù dé bù)面对的复杂感。这首歌在这样(zhè yàng)的情境下,就不是简简单单地告诉(gào sù)一个人要乐观那么简单。

深焦:最开始(kāi shǐ)我们看海报和片名,都觉得这是(zhè shì)一个基调非常向上的故事。但在(zài)观影过程中,又感觉您在用(yòng)一种以乐写哀的方式表达某种(mǒu zhǒng)沉痛和悲观。
魏书??钧: 这基本上是(shì)一个不知不觉就开始沉重起来的故事(gù shì)。如果写哀,只写从头到尾的那种呐喊(nà hǎn)、哭泣、眼泪,我觉得没有什么张力。好比(hǎo bǐ)说你写一个悲剧发生,先写悲剧(bēi jù)之前的日常,甚至这个日常里面还有(hái yǒu)一些嬉闹,一些欢笑,一些美好。然后不知不觉(bù zhī bù jué)发现有一个不可改变的沉重的(de)事,这对于一个人或者一个家庭(jiā tíng)来说,这样发生,冲击力更大。
深焦:看完会(wán huì)让我联想起《永安镇故事集》的那句台词(tái cí),“在永安镇什么都不会发生。”这部影片(yǐng piàn)到最后也没有奇迹发生。这种对(duì)奇迹不存在、对生活的不可抗力的(de)刻画,是否是一种您想要坚持的作者(zuò zhě)表达?
魏书??钧: 我不知道,我可能(kě néng)更愿意相信这样的故事。我觉得(jué de)宏观叙事或者传统戏剧的所谓屈从(qū cóng)观众心理的那种方式,它肯定是(shì)奏效的,或者它是一个更容易(róng yì)被普遍接受的一个方法。当我(wǒ)设身处地去想象这样一个家庭碰到这样(zhè yàng)的事情,我当然希望他有奇迹(qí jì)发生,但可能大概率不太会有。因为(yīn wèi)我觉得当一部电影??作为一个娱乐(yú lè)化的商品,它当然无所谓,它就是(jiù shì)满足大家的一种情绪需求或者观影(guān yǐng)需求。但当它作为一个作品来看(lái kàn)的时候,我觉得它不能愚弄观众(guān zhòng)。
比如说,你长久以往地相信只要你(nǐ)碰到类似这样的事情,一定会有(yǒu)奇迹发生。但最后回到生活里,发现(fā xiàn)现实他不是这样的,那你还有(hái yǒu)没有别的能量去帮助你?你一直(yì zhí)觉得灰姑娘最后一定会等来王子(wáng zǐ),当你在生活中发现没有那么多王子(wáng zǐ),或者你也不是灰姑娘,那这个生活(shēng huó)怎么过呢?其实最后能帮助到(dào)你的,可能它不是奇迹,而是能(néng)让这个事情好一点,影响你主观(zhǔ guān)上去做点什么事的东西。我并(bìng)不是一定要对这个结局有一个(yí gè)倾向,而是说这个事我觉得在(zài)现实逻辑里面它基本上就是这样的(de),我还是要选择一个我相信的(de)结果。

深焦:从某种程度上(shàng)说,这是一种非常现实主义的表达选择(xuǎn zé)。但从影片的形式风格看,您(nín)的影片又和其他现实题材的(de)电影??有着极大的不同,您的影像(yǐng xiàng)风格和视听设计相当风格化和浪化(làng huà),您会怎么看待这种内容与形式(xíng shì)上的差异?
魏书??钧: 我觉得很多(hěn duō)所谓的现实主义,它通常也有一个(yí gè)标签,就是他看起来像现实主义的样子(yàng zi)。我也看到过一些作品,他们看起来(kàn qǐ lái)真的很像现实主义。包括它的一个(yí gè)运镜色调,它整体剪辑的节奏、人物(rén wù)的装扮,但它里面的内核却(què)不是真正现实主义的。它有很多捏造(niē zào)的,不真实的,粉饰的东西。最后(zuì hòu)指向的还是媚俗。我很不认同(rèn tóng)。
我希望,我们在内容主旨上去严肃(yán sù)创作,但我们在形式感上去做出(zuò chū)一点剥离。我想去尝试,看这样(zhè yàng)会不让观众一下就进入到那个(nà ge)(伪现实主义)范式里面?我想告诉观众(guān zhòng),那些在形式上看起来很现实主义的(de)东西,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现实主义。我(wǒ)想反过来,用抽离的形式去做(zuò)一个内容上真正贴近现实的作品(zuò pǐn)。
深焦:您在拍摄前会不会对电影??(diàn yǐng)的结局预设一个答案?还是在拍摄(pāi shè)的过程中才慢慢找到这个故事最(zuì)应该的走向?
魏书??钧: 故事的大概(dà gài)方向是知道的,但可能里面更(gèng)多微妙的东西,或者是更隐藏(yǐn cáng)的东西,需要在拍的过程中才(zhōng cái)敏感,才发现。我觉得是发现,倒(dào)不一定是灵光乍现。我觉得拍电影??(pāi diàn yǐng),它是类似于种树??的一件事(shì),你这树??几时开花几时结果,其实你(nǐ)不确定。但是你大概知道它是(shì)一棵樱桃树??,不会长出苹果来。然后随着(suí zhe)你的栽培,阳光雨露,当然也伴随着(zhe)你的引导,或者你觉得缺什么要(yào)补什么,最后结出来的果实也(yě)不一定跟你预期的那个品种(pǐn zhǒng)完全一样。

深焦:这部影片里甚至还存在一些(yī xiē)超现实主义的场景,比如梦中的那片沙漠(shā mò)。这个场景的设计有什么深意吗(ma)?
魏书??钧: 我觉得那场戏是我对(duì)死亡的一种浪漫想象,也是不(bù)希望再让故事中的人再(zài)受苦,不想让她在最后变得稀碎(xī suì)。
深焦:丽萍和林立之间的爱??情也(yě)是相当浪漫化的,您会怎么(zěn me)看待这种老年人之间的情感,在他们(tā men)的身体已经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老、疾病(jí bìng)的状态下?
魏书??钧: 我觉得爱??情(ài qíng)某种程度来说,是人的幻觉,是激励(jī lì)你想要改变、让自己看起来更好的(de)东西。他妈妈??后来一直没有再婚。可能(kě néng)生活中曾经遇到过这样的一位(yī wèi),但由于一些原因就没能在一起(yì qǐ),我觉得这是一个遗憾。但30年过去(guò qù)之后,这个人的再出现像是一种(yī zhǒng)缘分,那时候他们之间已不是年轻人(nián qīng rén)的爱??恋,可能更像亲人的陪伴(péi bàn)。那时你意识到,你的一个亲人(qīn rén)回来了。
深焦:在电影??调度方面,您(nín)在片中大量使用了中远距离镜头(jìng tóu),而很少有人物的特写,为什么会(huì)这样设计?
魏书??钧: 从我的观感(guān gǎn)上,我感觉这个故事应该这样看(kàn),这样拍对我来说比较舒服。我(wǒ)没有刻意去避免拍近景。但这个(zhè ge)不是我近景最少的电影??,《野马分鬃(fēn zōng)》就更少了。

深焦(shēn jiāo):是怎么选定杭州作为拍摄地的?
魏书??(wèi shū)钧: 因为我觉得阳光俱乐部应该是(shì)一个绿意盎然的地方。当时想找一个(yí gè)12月、1月的时候还充满绿色,并且(bìng qiě)还有城市人文景观的地方。所以就选(xuǎn)了杭州。
深焦:在剧本创作上,这次您(nín)是和翟义祥进行合作,作为一个非常(fēi cháng)作者型的导演,您和不同编剧(biān jù)合作,会有什么不同的感受吗(ma)?
魏书??钧: 我觉得在与不同编剧(biān jù)合作的过程中,才能意识到自己(zì jǐ)的长处短处,我觉得会越来越清晰(qīng xī)。比如说,你总跟一个编剧合作,其实(qí shí)在整个过程和不同项目之间,你(nǐ)很难看到自己的问题。比如说你们(nǐ men)两个人合作,长短板互补了,或者(huò zhě)是有共同倾向的时候,很可能(kě néng)会忽视掉一个你们都没想到过(guò)的角落和方向。而这个方向可能(kě néng)是一个短板,或者是一个有待提高(tí gāo)的地方。

深焦:对于下一部(yī bù)作品,有什么可以透露的吗?
魏书??(wèi shū)钧: 有正在筹备的,有在后期(hòu qī)的,另外现在正在写一个剧本。
深焦(shēn jiāo):能透露是什么类型吗?
魏书??钧(jūn): 有一个青春题材相关的,有关音乐(yīn yuè),有关电影??的。









